回乡手记:白族村民微信群里的“山歌江湖”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山歌群里也着实是一个网络江湖。唱白族调的、听对歌的、建群的、发红包的、聊天的……自有其规则,自有其玩法。
#本文系刺猬公社X快手“2019还乡手记”非虚构故事大赛作品
作者| 孙信茹
七哥调试了自己的龙头三弦,弦木有些古旧,闪着沉闷的幽光,系着琴身的红色带子鲜艳夺目。
七哥按捺不住地得意:“我平时都是弹着三弦唱白族调的,村里会弹三弦的人很少了。”
一曲弹奏完,七哥意犹未尽:“我再来给你演示一下我在微信群里怎么对歌的吧。”
眼瞅他手机已经快没电了,我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。
七哥指着堂屋(客厅)里的长条椅子,安慰我:“没关系,看我的,我有一根长长的充电线,平时我都是坐着这里,边充电边对歌的。”
七哥很快从里屋找出了充电线,果然如他所说,白色的充电线足以从电视旁的插座一直连接到进门入口处的椅子上。七哥落座,打开微信,点开了“白族情歌会”:“我平时在这个群里唱得最多。你等我呼叫一下啊。不过不知道这个时间会不会有人回啊。”
七哥提前给自己找好了台阶。短短40几秒,七哥把一句悠扬的白族调传了出去。很快,微信里有了回音,一个高亢的女声传了回来。我听不懂,七哥很得意:“她是平时经常和我对唱的,她问我这会儿在做什么?”
七哥告诉我,这个时间还不是群里最热闹的时候,等晚些,人多了,群里常常到凌晨一两点才停歇。

这是我做研究的田野点——石龙村的一个日常场景。不过,这种“日常”,在前些年,却不得见。当我今年重返石龙时,看到村民手里多了微信群这个“新玩意”。
这些年,因为做乡村社会,尤其是少数民族地区媒介与文化、社会生活变迁的研究,我频频造访不同的乡村,每去一次,少则数天,多则个把月。我也如同那些每年外出务工的村民,候鸟一样春去冬返,穿行在都市和乡野之间,田野的“他乡”早已变成了自己的故乡。
我的这个“故乡”石龙村,位于云南省大理州剑川县,地处著名景点石宝山的腹地,海拔在2600米至2900米之间。
记得四年前第一次到石龙,村里已经修好了水泥路。而今年再去,村里主干道却换成了石板路,据说这番“古拙”的道路修整,是为将来发展旅游做的准备。因为背倚有名的旅游景区,又距近年来火热的古镇沙溪较近,加之石龙村素有“白曲之乡”、白族霸王鞭发源地等说法,早在2004年,这里就被云南省评为民族文化示范村。
不过,遍布全国的旅游热潮并未带火石龙村的发展。几年来,石龙村变化不大,村民们依旧固守着自己的传统生活。
我依旧和过去一样,到村民家闲坐清谈。也就是在那个午后,我走进七哥的家。他和其他村民一样,热情地邀我落座,习惯性地从屋里端出装满瓜子、核桃的盘子。我毫不客气,一粒粒拾起瓜子,放到嘴边,轻轻磕开,白色的肉粒儿跳脱而出,像些欢快的小鱼儿。我享受着这样的时光,这是乡间的生活方式,不必在意交谈的时间是否局促紧迫。闲聊中,七哥的微信对歌“表演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事实上,七哥的对歌并非“空穴来风”,在石龙村,手机既成为村民们日常生活的“插足者”,又成了村民们微信生活的“创造者”。
早已经是手机重度依赖症的我,常常和自己的耳朵纠缠,总疑心兜里的手机不安稳,时不时就呼叫自己。不过,每次当我神不守舍地掏出手机时,却发现那声音其实并不是自己手机发出的。倒是身边的村民很自然地拿出手机,哦,原来是他们微信里的视频通话在呼叫。
想起自己住的村主任家,不怎么会讲汉话的主任妻子但凡加了一个新的通讯联络人,就必然打一通微信的视频通话以示确认。还注意到村里新开的好多家小商店门口,墙上贴着白纸,上端赫然写着:“此处有wifi,密码……”。村主任告诉我,从2017年开始,村里就增加了许多安装wifi的人家。
至今,全村接近70%的人都拥有手机,而安装wifi的比例接近40%。比起几年前初到石龙村,显然,手机和网络,已经成了这里的“基础设施”。
石龙村是个古老和传统的白族村寨,虽然世居有白、彝、傈僳三个少数民族,但白族人口比例达到了92%。伴着霸王鞭、白族调、乡戏,白族人在这里守着一份世外的宁静与自得。对于这里的白族人来说,因为世代都有传唱白族调的传统,村民们有“生下来就听白曲,就会唱白曲”的说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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