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常州]贺胜男

  老杨是我们科的资深病人。刚到呼吸科工作时，我对这个倔老头就印象深刻。因为他总对我们这些新人爱答不理，大小事情都喜欢跟熟悉的医生护士说。我们这些小护士都在背后偷偷叫他“势利眼”。老杨年轻时在矿上作业，得了矽肺病，国家对他多有照顾。三十年前，他就成为我们科的忠实病人了。随着年龄的上升，老杨的肺功能越来越差了。几位主任都建议他去上级医院治疗，他总是摇头。儿女劝他，他更不乐意：“你们懂什么！我这老毛病几十年都是常州一院看的。他们看不好，我认了！”

  在我们医院，入院处置包括给病人剪指甲、剃须都是护士亲自做的，这样容易拉近护患距离。朱师傅入院那天，我和他边聊家常边剪指甲，顺便把病房里其他病人的指甲都修剪了一下。没想到这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，朱师傅却记在心里，出院前写了一封长长的感谢信。护士长在晨会上读这封充满溢美之词的信，我不免感到羞赧。信的末尾，朱师傅写道：在住院的十多天里，为我们服务的都是八零后的年轻姑娘。可想而知，她们在家里都是被父母宠爱的掌上明珠。可她们对病人却关怀备至，擦身、洗头，不怕脏，不怕累。我和病友们都特别的惊讶和感动。她们是最可爱的人！

  不久前，一位丹阳皇塘的五保户病人入住我们呼吸科。他无儿无女，由弟弟和侄儿轮流陪伴他。可能是在家病情延误的缘故，送来时已经有肺性脑病的症状，生命体征也不稳定。于是给他上了心电监护。很快他弟弟找到主治医生，为难地说能不能不用，这样可以省点钱。医生理解他的难处，嘱咐我们密切观察。但是老人的脑病症状没有好转，二氧化碳分压居高不下。医生决定用无创呼吸机辅助治疗。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，护士长主动找到家属，告诉他们这部分治疗不收费。白天老人还算安稳，但晚上受疾病驱使总是胡言乱语，大吵大闹，同病房的病人苦不堪言，每天都向我们抱怨睡不好觉。我们只好一遍遍地解释这是由疾病引起的，请大家谅解。

  老人的病情逐渐有了起色，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了。可是，家属突然要求出院。医生找家属谈话，希望让老人继续治疗。但是，因为他们家的经济情况，再多的挽留也是徒然。

  上周，我上班时，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，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位五保户老人的侄子。问他老人好不好，他说还可以，这次来帮伯伯配药，特意来谢谢你们的照顾。他说上次急着出院是不想再麻烦我们，那么贵的机器给伯伯免费用。晚上，病人又吵得不可开交，夜班的医生、护士一次次过来好言相劝，早上还要你们帮着给别的病友赔礼道歉，心里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。寒暄几句后，他带着谢意离去。看着他的背影，我却久久不能平静——病人家属竟有这么朴实的想法。其实对我们来说，大家以诚相待，多帮一点也是很乐意的，但意外收获这一份体谅，着实珍贵。